春日漸深,人間已是一片溫軟的綠。
風(fēng)是暖的,花是熟的,
連光陰都走得慢了。
KEEP A DATE WITH SPRING
春日的午后,什么都不想做,
只想把自己放逐到郊外去,
讓春光從頭到腳地包裹著。
你若也恰好得閑,
不妨隨我一道,往春天深處走走。
院子里的杏花開得有些過了,風(fēng)過時,便簌簌地落下一場薄薄的雪。那花瓣兒落在青石板上,落在晾曬的被褥上,也落在青石的縫隙間。風(fēng)將它們吹攏在一處,又吹散,像是在地上也開出一片流動的花。這樣的時刻,連光陰都走得慢了。
忽然想起南宋詩人方岳的一句詩:“青梅如豆帶煙垂。”仿佛看見那小小的青果,藏在葉間,帶著江南的煙雨氣,羞澀地垂著頭。春日的饋贈,總是這樣不緊不慢——先是花,后是葉,再是果,像一位高超的琴師,按著既定的曲譜,一個音符一個音符地彈奏著大地的復(fù)蘇。
午后實在耐不住這春光的撩撥,索性往城外走去。城郊有一條不知名的土路,兩邊是高大挺拔的白楊。這時候的楊樹,正吐著嫩嫩的、毛茸茸的穗子,風(fēng)一吹,便搖搖晃晃地落下來,積了薄薄的一層,踩上去軟綿綿的,像走在云里。
路邊的薺菜已經(jīng)開花了,碎碎的、白白的,像撒了一地的米粒。偶爾有一兩只蝴蝶飛過,是那種小小的、淡黃色的粉蝶,翅膀扇動得極慢,仿佛也沉醉在這暖洋洋的空氣里,懶得用力。
路旁有一條解凍的小溪,水光瀲滟的,映著天空的云影。蹲下身來,伸手探了探那水——涼意順著指尖一直傳到心里去,卻不是冬日那種刺骨的冷。水底的石子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青苔,滑滑的,綠得透亮。
這不就是春天最動人的模樣么?它不是讓你遠(yuǎn)遠(yuǎn)地看,而是讓你實實在在地走進(jìn)來,用腳踩,用手觸,用整個身體去感受它的存在。
繼續(xù)往前走,視野豁然開朗。一大片麥田鋪陳在眼前,那綠色是鮮活的、流動的,仿佛能聽見它們拔節(jié)生長的聲音。麥田盡頭,是一帶遠(yuǎn)山,山色被薄霧濾過,淡淡的,像畫家用極淡的青綠在宣紙上輕輕一抹,若有若無,卻恰到好處。
陽光暖烘烘地照著。尋一處田埂坐下,閉上眼,能聽見各種各樣的聲音:蜜蜂在油菜花田里忙碌的嗡嗡聲,麻雀在枝頭嘰嘰喳喳的吵鬧聲,還有遠(yuǎn)處傳來的幾聲狗吠。這些聲音混在一起,非但不覺得吵,反而生出一種奇異的安寧。
這明媚的春光里,萬物都在做著自己的事。生長、歌唱、飛翔、綻放,各安其分,各得其樂。坐在這春光里,什么都不必想,什么都不必做,只管把自己交給這暖洋洋的天地,便覺得是一種莫大的滿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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